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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的閒話家常,換來一場冷空氣,一個鄙夷的眼神, 一連串的反問,每一句都刺中少年的心坎,擲地有聲, 句句有骨。本地製造Made in Hong Kong,為甚麼就 是教人看不起?香港牛牌設計師Elton,每一條度身訂 製的牛仔褲均是獨一無二,每一針、每一線,靠的是自 學而來的工藝,咬著牙關堅持下去的夢想,憑藉不願服 輸的年輕人傲氣,今天終可抬起頭來,輕描淡寫地說一 句:「我賺錢比你兒子還要多!」

無師自通 一部衣車改變人生

俗語說「上天關了一扇門,必定會為你開一扇窗」,學業成績未如理想的Elton Chow,比同齡朋友更早投身社會大學。一個80後年輕人,未至於渾噩,但仍未找到人生目標,第一份工作就在服裝公司打滾。「我鍾意每事問,因為前輩都不會主動教,友善的同事難得樂意教我,這些布料跟哪些有何不同?有何好處?總之不會的就主動問。」自始燃起對布料的興趣,後來索性跳入大型牛仔公司做售貨員:「因為想學習營銷技巧,了解大公司是如何運作。」機緣巧合下,出現了一部改變他一生的衣車:「那部衣車主要是為了幫客人改褲腳,但竟然沒有同事懂得運用,有些人又怕驚整傷手指,既然無人肯做,我便自告奮勇試試吧!就當學多一樣技能而已,一有空就找縫紉書看看,上網睇YouTube片學習衣車原理和操作,想不到我又好快上手!」每天面對各式各樣的牛仔褲,方知道丹寧設計是如此博大精深:「我買好多條牛仔褲回家,逐條拆開,又砌返埋,反反覆覆又改又拆,失敗了無數次,終於車到一條像樣的牛仔褲。」「解牛」再重組這一連串自習模式,無師自通,縱然複雜,但也充滿樂趣,Elton回想起來也絲毫不覺辛酸:「沒有人教,一切都是自學,因為搵到自己興趣,真係鍾意,無得解!」在學業上找不到出路,難得找到一扇窗,當然要全力以赴朝著它走下去。

上論壇撈生意 吸引國際大牌落單

愛上玩衣車的他,一天忽發奇想:「人人都只知道可以度身訂造西裝,點解牛仔褲不可以呢?既然外國也流行DIY,香港亦一樣做得到!」他膽粗粗把牛仔褲作品Post上論壇,留言有讚有彈,總之照單全收,後來竟有人邀請他度身訂製牛仔褲,他說:「一開始沒有打算搵大錢,只收手工費,學習一步一步滿足對方要求,同時磨練技術。」口碑建立後,慢慢建立起網店,除了度身訂造,還有客人要求改褲、加工、加爛位、加拼布、加潑墨,幸運地食正當年DIY熱潮,經營了3年,生意愈做愈大,決定開實體店,說的也是2年前的事。「因為訂單愈來愈多,決定創立Full House Denim & Workshop品牌,生產更多比度身訂製便宜的現成品,於黃竹坑廠房製造。」找工廠、找布料的過程,受盡不少白眼:「量少的單不接,連布也不肯賣給我,大陸布料質量非常差,我絕不會再用大陸布,便宜一點的會找土耳其,近年質量技術提升,客人要求更高,我要四圍去撲美國布、日本布。」為了表示小店的無窮誠意,除了Send email和打電話,Elton說還會親身去拜會他們,為了換取他們批發優質的布料。「布料成本愈來愈高,口碑當然更好,但不會謀取暴利,因為讓客人明白度身訂造、獨一無二、個人專屬的概念,加上親身感受貼合身型的舒適感,凸顯身材的優點,才是我們最重要的責任。」座落於旺角好景商場中的無名小店,漸漸熬出名堂,本地雜誌相繼訪問,「示範如何改牛仔褲和加工,加上個人專訪,對宣傳好有幫助。」知名度高了,連國際大牌子也吸引過來:「由我們包辦牛仔贈品和配飾,因為這牌子在香港和大陸分店很多,貨量需求很大,同時為他們拍攝教人做牛仔褲的宣傳片,收入及名氣也提高不少。」現時Elton於同址開設了兩間小店,儲下不少牛仔愛好者,不計現成的牛仔衣物、T恤、外套等收入,每個月平均接下度身訂造牛仔褲也有20至30張單,「忙到停唔到手,一條度身訂造的牛仔褲大概需時3星期才可取貨,定價為原色款$999起,洗水款$1,280起,款式愈複雜價錢亦會相應調整,雖屬小眾,仍喜見客源持續上升,支持本地裁縫工藝的大有人在。」

香港手藝者無出息?為啖氣頂硬上

Elton以自學形式投身裁縫事業,無數的質疑、無視、白眼等,都領教過。「外國人不會只留意品牌,會看製作人的質量、心機、技術、誠意,香港人多數受潮流、牌子和價錢影響,通常見到我條褲,都會問『點解咁貴嘅?』或者說外面的款式差不多,幾百元就有了。此時我會向他們解釋,度身訂造是切合客人需求和身型,根據客人的意念製作,這條是屬於你的牛仔褲,別人都穿不來。跟大量生產的fast fashion完全不同,(他們的設計)可能會撞款,大家都穿得一式一樣,像制服一樣。」說教有用嗎?他笑說:「當你見到他會帶朋友上來一齊揀,就證明有用!」

說到最不好受的,Elton有點不忿地說起往事:「有一次去朋友家聚會,朋友的家人問起我們在大學修讀甚麼,輪到我,我說自己開了一間小店自製牛仔褲,當場靜晒,眼神令我不好受,更開始用言語踐踏我,搵唔搵到食呀?做呢啲無用無前途云云。」除了朋友家人的白眼,身邊的朋友和長輩,也曾「睇死」他無出息:「聽太多了。他們都說這些牛仔褲沒有人要,又不是名牌,香港要做金融,做銀行,在中環上班,高薪厚職,靠手藝等如搵唔到食。」讀書不成已經被判死刑:「總之『萬般皆下品,唯有讀書高』,覺得靠手搵食就是低下階層。」幸好得到父母、兄弟及伴侶支持,他才咬緊牙關戰鬥下去:「碰釘、冷眼、冷笑都無所謂,事實上也是一個動力,我會更努力做好給他們看,賺更多的錢,要賺得多過你的兒子,多過你兒子的朋友,證明我不是廢人,甚至叻過他們所謂讀到書搵到食的人!」雖未至於飛黃騰達,但他終於證明自己搵到食:「今日我可以講,相比同齡的人,甚至他們口中所講的高薪厚職的人,我可以賺更多錢,我已經構思在銅鑼灣開多一間分店!」

Elton找到人生目標,對牛仔褲的熱愛有增無減:「自細就喜歡牛仔褲,因為一見到牛仔褲就會聯想起好Man的男人。」牛仔恤衫、牛仔褸、牛仔褲、皮靴等都是他不分寒暑的指定裝束,問他不熱嗎?「身上的衣物都是自己度身訂製的,玩得Fashion,再熱都要挺住。」自己是生招牌,但未必人人識欣賞:「女朋友不時踩我,笑我只會穿這些,但我就是喜歡這份剛陽味。」因為一塊牛仔布,一門手藝,讓他找回自信和尊嚴,怎能不愛死它?

年輕人不是沒有夢,只是不敢去追逐,從懂事以來,身邊的聲音都是一面倒,多讀幾張沙紙,自然人工高,前途好,有車有樓有女人,這就是人生大贏家了!另有一群虛偽的聲音說支持手藝、創意和藝術,但又真的會放棄名牌轉投Made in Hong Kong的懷抱嗎?難得薄有名氣的,不知多少又落入大商家的手中,淪為賺錢工具,好運一點是雙贏,但原念少不免會被扭曲,運滯的可能死得更快。為免被人扼殺夢想,我們迫於凡事向錢看,「賺得比某某多」好像在跟人鬥氣?其實一方面滿足世人所謂的成功指標,另一方面是為了證明自己足以糊口,不是一條渾噩廢柴,繼續捍衛心底裡的微小夢想。

  • Text : Abby Lo
  • Creative Director : Jeff Ng
  • Photo : Dan Leung
  • Graphic Design : Justin Li
  • Video : Carlo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