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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紀90年代抬頭盡是霓虹招牌,為這個不願睡眠的城市帶來生氣,更為香港增添了一份獨特的色彩。今天,滿街霓虹已逐漸消逝,隨著時代同時與霓虹燈工業慢慢遠去。雖然這傳統好像走進了末路,但仍然有有心人要堅持令霓虹常亮,入行30年的胡智楷師傅,見盡工藝的繁盛和衰落,但他堅守這本土工藝,使「香港製造」的霓虹燈得以延續。

擁有30年造霓虹燈經驗的胡智楷師傅,是香港僅存下來的十多位霓虹燈師傅。胡師傅早在80年代初入行,製作過大大小小的霓虹招牌,在香港的街道上有不少都是他的作品。被問到入行經過胡師傅說:「因為我爸爸是從事這個行業,是一位霓虹燈裝嵌師傅。還記得17歲的暑假,他問我有沒有興趣去他的光管公司打暑期工,我答應後更去了這家公司做一個玻璃培訓仔(加熱屈曲製作霓虹光管),一做便做到現在。」 仍在求學時期便踏入這行,被問及原因他說:「當時是霓虹行業是當紅時期,需要大量人手。而老闆希望我能繼續在這一行發展,給予我學習機會,讓我接觸更多。與此同時,我亦不想繼續升學,所以決定留下來學師。」

從外行人來看,屈霓虹光管程序繁複,需要耐性之餘還需要技術。一個霓虹招牌的誕生,由出圖、屈管、駁電極到抽真空,手藝須精。最初需要學習燒燈頭和駁管,熟習後便學屈管。胡師傅指學屈光管並非一朝一夕,會不斷失敗,需要長時間反復練習。「在最初一兩個月的時候,只會不斷屈斷光管,造成大量浪費。經過不斷失敗後,終於在半年左右成功製成第一個自己的作品」

上世紀60到90年代是霓虹盛世,亦是香港經濟最好的時代。不少人紛紛開商鋪,加上當時LED未出現,故霓虹光管的需求變得理所當然。胡師傅說:「當時市場對霓虹燈的需求高,有大量訂單,亦沒有大陸工廠的競爭,所以生意不斷。我和師兄弟不時要連日趕工,忙到沒法回家,只可在工場睡,一早醒來繼續開工。」這段時間可說是霓虹燈最風光日子,在持續生意不斷下,胡師傅指當時屈管師傅最高峰月入可達五,六萬。在60年代,美孚新邨只需約三萬元便可做業主,而在市內一個普通單位亦僅售萬餘元,可看出當時屈管師的月入確實非常可觀。

90年代中期,霓虹燈開始迅速消失,工業開始面對幾面夾擊,發展也慢慢走下坡。胡師傅表示:「90年代尾,香港霓虹光管公司亦開始遷往大陸,或將訂單外判給大陸工場,務求減低成本。自此,香港街上看到新的霓虹光管招牌大多數已變成「中國製造」。另外,隨著LED招牌普及,以及政府立法規管招牌安全,霓虹燈工藝已不復往日光輝。當時很多霓虹師傅也因為工作不多,也被迫退休的退休,轉行的轉行,而導致現在只剩下十多位霓虹師傅。」胡師傅旦言自己也考慮過轉行,曾經嘗試踏足飲食行業,可惜不成功,最後兜兜轉轉還是重回霓虹光管行業。

17歲入行,一做就是30年,轉眼已年過半百,經胡師傅手的招牌不計其數。做招牌多年,胡師傅最引以為傲的是自己的製作成品能夠高高掛在不同地方,當中包括銅鑼灣利園頂部的宏利保險、中環中銀大廈外牆、旺角朗豪坊天台的半圓形球體等等香港地標,全都包含他的血汗。「經濟好每人都想搞生意,我們這一行正式是幫人打響招牌,五顏六色相當吸引,你又做我又做,形成了一個特色。」胡師傅感嘆當時由他製成的霓虹招牌,隨著香港經濟轉型,小商店不復存在,轉眼間已清拆得七七八八,抬頭一看,昔日的作品已經買少見少。

現在胡師傅轉為半職工作,但他除了維修霓虹燈外也會製作新的作品。「隨著近幾年社會舉辦不少有關活動﹐令到很多人再次關注霓虹光管,當中有年青藝術家或設計師會找我製作一些室內擺設、藝術作品、宣傳產品。」胡師傅指,近年一些藝術家眼見本土霓虹燈日漸式微,便以霓虹燈作設計理念。此外,亦有些香港品牌為突顯本土味道,都會找胡師傅製作一些小型霓虹光管招牌、宣傳產品等等。當被問及如何把手藝傳承給下一代,胡師傅說:「只要有需求,就一定會有人去學,所以我不擔心就算我不再做霓虹光管後會沒有人傳承,因為這是不可能的!」強調如果有人仍然需夕陽工業要該產物就不怕沒有人繼承。他也提及曾經有人向他拜師:「曾經有一些修讀視覺藝術或設計的畢業的年青人叫我教他們。如果他們真的有心學,我有時間都會盡量教他們的。」

曾經,霓虹燈招牌照耀著大街小巷;今天,滿街霓虹的時代已逐漸消逝。即使如此,霓虹燈在香港依然有其價值及意義。一直以來,無論是本地或者外國的攝影師,又或者不少電影作品,都會刻意捕捉這些霓虹燈招牌所產生的獨特景象,由此可以證明,它們不僅是會發光的宣傳招牌,它們亦同時為這個小小的城市塗上一層難以形容的氣氛。而在這個城市的小角落裡,其實也有一群人,為守護僅有的光亮而默默努力。